健命剛健勝六愛
團內主食愛官配
隨寫隨畫塗塗鴉
精分怪又愛日更
評論點讚很感謝

所有圖文禁轉載

不期不待沒傷害
不管你愛與不愛
都是個人的自由

這裡是松瀨家的少爺,我叫小光。

攝氏千度戀愛.21

─07:12 p.m.•《新東京國際大樓》─


健捉緊外套領口不讓傍晚的寒風灌進衣服裡,和接待櫃檯的大野道了再見後重新仰起頭,讓目光隨玻璃帷幕大樓裡那幾座亮著燈的透明電梯上下攀降。想著之前何等抗拒的場所現在卻彷彿成了自己的避風港,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改變令健見識到命運是如何捉弄人,心中不免感慨萬千。


由於覺得只因為沒膽再見井之原這種私事就立刻向店裡辭職似乎有點不妥,再說,自己份內的工作也都只做了一半,基於這些考量,健還是鼓起勇氣去上班,但進了店裡稍微處理下東西之後就會馬上往對街大樓跑。偶爾碰到井之原時兩人還是會像以往那樣的打招呼,互動一如既往,但彼此心裡都知道一切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想到這裡,健再次嘆了不知道今天第幾次的氣。


不過真要說有什麼改變,就是現在幾乎整天都會看到剛。當然,自己天天跑來剛的公司,東設計一點西微調一下地進行環境綠化的維護工作,要不碰到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健經常看到剛在玻璃會議室面對幾十名西裝筆挺的高層開會,不然就是跟秘書們待在辦公室裡辦公或講電話。工作時健並不會去接近他,剛也不會主動來靠近健。再者,儘管剛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剛身邊那名叫坂本昌行的貼身祕書不知道為什麼,依然對自己抱有敵意。


另外就是,現在工作結束以後,健會等剛。


事實上,剛並沒有向健提出等待的要求,是健自己留下的。那天看到剛遠遠走來的時候,健還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給面前的一盆黃金葛摘除枯葉。

面對剛為什麼自己這個時間點還在這裡的疑問,健只是神色慌張又有些難為情地以很小的音量問剛說:『可、可以一起吃、吃晚餐嗎...?』由於太緊張了,說話還吃了螺絲。

健的解釋是,他想要好好答謝剛那一晚在酒吧外面救了自己又陪自己整晚的事,但不管健事後再三重申原先的本意是什麼,那當下剛的表情都開心得讓健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巧克力夾心餅拿滿手的孩子。


那一天晚飯後健讓剛送他回家,在下車之前剛突地往健的臉頰上印了個吻,柔聲說了:『明天見。』


然後,一切就這麼順理成章地繼續下去了。

起初是在剛的公司門口,之後因為來往的員工太多,所以健就改到大樓樓下等他。

兩人會一起去吃飯或喝點小酒,偶爾,會在氣氛使然下接吻,吻得激烈的時候剛也會隔著衣服布料撫摸健的胸口、背或腰,健不會拒絕。


但也僅止於此,不會再更進一步了。


其實對於剛的觸碰健並不反感,真要說的話,在那個拉丁之夜第一次見到剛時健就曾幻想過和他做愛會是什麼樣子了。只是那時候的自己單純是抱著要找一夜情對象的心態,跟現在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健也見識到剛的情感潔癖,所以就算自己再怎麼百般誘惑也不會有所動搖的。


健清楚知道要更進一步是很容易的,自己只要對剛說出喜歡就行了,但他不覺得自己夠格。健不相信這樣大集團的公子會選擇自己-一個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私生活墮落還遲遲無法給他回應的喪家之犬。

健當然問過剛為什麼選擇他,很多次了。

『連家人都不愛我、一直以來視為恩人的人也無法喜歡我,被逐出後大家害怕家元也不敢跟我來往,你一個僅有一夜之緣的歸國子女為什麼可以這麼信誓旦旦地說喜歡我?』


可愛、開朗、聰明、插花手藝好、堅強、勇敢、溫暖得像太陽,剛每一次總是能給出不同的理由。

『我喜歡你,所以一直都看著你的。』,最後剛都會這麼作結,然後像不讓健再多說話似的吻住他。

真是奸詐的男人。摸摸被冷風吹的乾燥的嘴唇,健從口袋裡掏出護唇膏塗抹。




「所以說!明明男人也該負責婚戒的啊!」

氣急敗壞的高亢女聲乘著跟鞋聲由遠而近地往健的方向而來,健還沒回頭看就聽到那相比女人要平靜百倍的嗓音。

「這種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了。」

健看著剛推開玻璃旋轉門走下大樓外的長台階,一旁跟了坂本昌行,以及那名健幾乎一個星期會看到兩次的女人。雖然剛從來沒提過,但健曉得那女人就是剛車裡那條粉色絲巾,那顆珍珠耳環,那瓶珊瑚紅指甲油以及瀰漫車內的甜膩香水味的主人。


健下意識又想躲起來,但剛在坂本耳邊吩咐幾句後,坂本便帶著那仍在喋喋不休的女人往反向離開了。剛吁口氣走下台階,看到在樓梯扶手邊窩著的健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臉。

「抱歉,今天處理一通國際電話所以晚了點。走吧?」

健不吭聲地跟在剛身後一起下樓。大樓的停車小弟已經將剛的保時捷停到大街上了,正在那少說還有十幾階的台階底下等著兩人。

看著剛梳乾淨了的後頸髮線和身穿筆挺西裝的背影,健咬住下唇,把那湧到心口、難以言喻的苦澀給吞了回去。



─08:30 p.m.•希臘菜餐廳《γαῖα》─


動作謹慎只因不想弄碎那一塊形狀完好的烤鱸魚,健用刀子把魚肉小心推上叉背後慢慢送進口中。新鮮茴香的柑橘芬芳帶出了魚肉的鮮,滑嫩可口且毫無腥味,冷壓初榨橄欖油的果實香和幾秒後殘留於喉間些許辛辣讓健滿足地嘆口氣。

「好好吃。」健用小小的兔牙啃迷迭香焗蘆筍時開心地笑著說。

剛喝著手裡透心涼的咖啡冰沙,單手支著下巴看健,笑而不語、一臉像是在欣賞什麼藝術品的表情。始終無法習慣剛這樣對自己笑,健嚥下嘴裡的食物,用餐巾角揩揩嘴巴後看著白瓷盤裡剩下三分之一的地中海鱸魚。

「為什麼是我呢?」

健問話的時候放輕了語調,盡量讓這少說問了不下十次的問題聽起來不令人生厭。

「因為你讓我感覺很放鬆,跟你在一起很開心。」

喔,又是一個嶄新的理由。

「可是仰慕你追求你的人肯定很多,之中一定也有比我好上百倍的人...」

健想起了那鬈髮的女人,以及今天車裡仍殘留著的甜膩香水味。

「但我只喜歡你。」剛給出這千篇一律的回答時正用手裡叉子翻弄一顆烤櫻桃番茄。

「所以說,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啊,你怎還是這麼隨便就說出喜歡...」

健不悅地蹙起眉,心底埋怨這傢伙肯定沒有好好思考,一定也都是用這種手法哄騙女孩子吧。

「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都還不到一年呢。這之間你了解了我什麼嗎?你真的能接受一無所有的我嗎?而且,要是我是那種超黏人、獨佔慾超強的恐怖情人呢?要是我很任性、很麻煩呢?要是我、我...」健握緊了手裡餐巾一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無時無刻都需要愛呢...」


這傢伙八成還沒發現吧?無意中撒嬌起來的自己有多麼可愛。

明明對方正因處於一種迷惘不安的情緒之中而苦惱,剛卻掩住嘴笑了。趕緊輕咳一聲收起笑容,就怕纖細的健誤會,以為他在取笑他。


「有什麼不可以?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對象全部都只可以是我。」

剛悄聲說道,在桌子底下用骨感的腿輕勾了健的腳。健驀地刷紅臉,慌張地丟下餐巾站起身。

「我、我去洗手間!」


─09:02 p.m.•希臘菜餐廳《γαῖα》─


扭開水龍頭,健垂下頭往臉上潑去一汪水,水珠滴滴答答直落到白瓷的洗手台上,健抬起臉盯著光潔鏡面裡頭的人像。和鏡子裡的自己互瞪,對方的表情也是一副心中有所不滿的模樣。


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口呢?健瞪著眼心想。

難道說因為是歸國子女,對於情感的表現就可以這麼直接果斷嗎?這裡可是日本啊!而且明明說喜歡我的,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卻沒有一次主動提起啊...健想到今天自己在椅背夾縫裡摸出了一個女用髮圈,剛也只是撇一眼後就接過去扔進前面置物箱了。


健垂下頭呆了半晌,隨後無奈地笑笑。

心頭那份鬱悶感要如何消解,其實自己再清楚不過,不是嗎?

剛除了不肯跟自己進一步之外其實並未拒絕過他啊,總使他的行為舉止既霸道又強勢,但卻又溫柔有耐心地一直等待自己。反之遲遲不願踏出那一步、不敢解了心門上那把鎖的人,只有他三宅健而已。

健看回了鏡中的自己,長久以來深埋心底的疑慮又浮上水面。

就算真怎麼樣了,他們倆個都是男人,是無法傳宗接代的。剛身為一個大集團繼承者,所要背負的壓力跟期望一定很大。若被人知道森田集團少爺跟男人交往,森田家是否也會做出像三宅流一樣的事呢?也是因為這樣,當初自己才遲遲不肯向井之原表白,寧可守著那份心情、甚至覺得就此帶進墳墓也無所謂。

雖說,最終還是給自己的父親知道了。健無聲嘆口氣。


我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了,不能讓他人因為我的緣故也失去一切。

因為我...


...沒有被愛的資格。

這個念頭在心底浮現的剎那,健突然就發了一身冷汗、征在鏡子前面動也不動。鏡像裡那名一臉驚恐的金髮男孩樣貌正在逐漸變形扭曲,慢慢地,鏡子裡浮現的是名穿著藏青色和服、手裡抄著一根馬鞭,滿臉怒容的男人─...

『你以為情啊愛啊這麼容易嗎?!你這種自私的情感只會帶給他人困擾!』塵封的記憶慢慢浮現,健抓住洗臉台邊緣的雙手指節開始泛白。


不是的...不是的...


啊,有別的客人進洗手間了。

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形跡可疑,健連忙轉身躲進最靠裡面的一間廁所,背抵住冰涼的廁所隔間不斷深呼吸。


『你以為少了三宅流,別人還會看你一眼嗎?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揪住自己的頭髮,健擰起了臉蹲在地上。


不是的,父親...我...


『喪家之犬根本不配得到愛,沒有人會接受你。』健抱住自己發燙的腦袋拼命搖頭,腳下一陣被拽入深淵的失重感。


你錯了!父親...我只是...


『沒有人會愛你的。』


『不會,我們怎麼可能背叛你呢?』


『咦?你已經不是三宅流的人了吧?可以不要跟我說話嗎?被你們家元當作敵人對我們可沒好處啊。』


『喂,落魄少爺,學狗叫一聲來聽聽?』


『欸,聽說你跟男人也可以睡─...』


『你以為誰會對你認真啊─...』


健瑟瑟發抖地用雙手摀住臉,好多好多過往的惡質記憶片段在自己腦海內碎紙片般旋轉,放大了的瞳孔伴隨鼓動漸劇的心跳,越來越大、越來越強烈。


『才沒有人希望健消失呢,誰都會喜歡你的。』


『健,對不起...』


健覺得自己眼前一片黑,就快要站不住了。



溫柔清透的嗓音飄忽滲進健的回憶洪流,像是一根金線垂放進深不見底的潮水。


─我喜歡你,所以一直都看著你的。


─但我只喜歡你。


─快點喜歡上我吧,健。


放下遮住臉的雙手,健眨著發熱的眼睛、表情愕然地瞪視自己的掌心,感覺那金晃晃的線飄到手掌上,健彎曲略微僵硬的手指,慢慢握住了它...


叩叩。

前頭隔間的廁所門板上幾聲短促的敲門聲,健只感到掌心裡那道金色絲線突地一收緊便將自己拉回現實。

「健?」

敲門聲又往健所處的隔間靠近些了。那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裡雖滿是憂慮與不安,但聽在健耳裡卻好似一道暖流注入心窩。握緊拳頭站起來,健做一個深沉的深呼吸後,靜靜推開門走了出去。



曲起的手指正要往門上敲下的瞬間門卻突然開了,那對藏在金色髮絲後頭的明亮雙眼帶著無辜神情出現在自己面前,著實讓剛鬆了一口氣。

「你在洗手間待了很久,我以為你出事了。」剛說,原先要敲門的手勢仍頓在空中沒有放下。


就算健再怎麼不想承認,一看到剛的臉自己便會莫名感到安心這件事,已然成了既定事實。

喂,我可以相信你嗎?如果是你的話─…

「我想...」慢著,三宅健。

張開了嘴巴卻馬上闔起,健咬緊牙撇過頭,內心急忙要才剛脫離渾沌狀態的腦袋冷靜點。


就算有什麼要說的,這裡可是廁所欸!

縱然是在米其林三星的高級餐廳裡面,即使裝潢得比我住的五坪大套房還高級,可廁所還是廁所啊。

自己到底還想在多少個一點都不浪漫的場所坦白才甘願?


「什麼?」剛有些納悶地看著遲疑不決又自顧自紅起耳根的健。

「沒事啦。」

健害臊地用肩膀頂開了擋住自己去路的剛,做樣子地讓雙手在洗手台裡沖過水、往下身的牛仔褲上隨便抹乾後埋頭往外走,剛沒多說話地跟在後面。

「甜點已經上了吧?」直視著前方走路,健隨口開啟一個話題。

「是送來了,但是你在洗手間待這麼久,冰淇淋都化了。」剛說,快步追上健之後走在他身邊,「要不要幫你重新點一份?」

「不用啦...」健低聲嘟噥。

「真的?你上次明明連威士忌的冰塊化了都嚷著說要一杯新的。」

「那是因為冰塊化了喝起來很─...」


服務生領著一對男女由遠而近地朝兩人迎面走來了。健大吃一驚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直視別人,只得別過頭假裝沒看到。

「怎麼了?」

待服務生領著那一對卿卿我我、不顧旁人目光的男女入座以後,查覺到健不自然反應的剛附耳小聲問道。

「那個...」健轉轉眼珠子示意了身後那一對坐在靠窗位子的男女,接著像是要確認自己沒看錯似地回頭又看了眼,然後,帶著很複雜的神色看進剛的雙眼。

「那個女人...是井之原的未婚妻啊。」


©光•少爺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