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條在陰影游泳的鹹魚
Cause haters gonna h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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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這一期一會

《剛健》那年夏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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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入,這不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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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忘記那一年夏天。

金黃色的光輪鑲嵌在清澄透明的藍天白雲之中,吹過耳鬢的風帶有潮水的鹹味,以及你令我癡迷的笑。

我記得,你說你最喜歡海。

我也記得那一天,我跟你,像是鳥兒在天空中一起翱翔了。

 


「不要啦!超高的!!」

我瞪著腳下那一片奧藍色大海,像隻八爪章魚般緊緊攀住旁邊棕梠樹不肯撒手。

折射了夏日陽光的海面波光粼粼,很是好看。可站在距離水平面約五公尺的海峽岩塊上頭看下去,只覺得那深不見底的大海彷彿什麼可怕的怪物,正等著將人吞吃入腹。

「我連雲霄飛車都不敢坐欸!」

早我幾秒鐘跳下去的你在海上浮載浮沉:「哎呀,沒有雲霄飛車那麼可怕啊!」

我氣急敗壞地朝你大吼:「我不要!」

「森田剛!你這個膽小鬼!」你仰起頭白了我一眼,游到旁邊的礁石後爬上岸,一手將濕漉漉的玫瑰咖啡色頭髮往後梳,一面朝我走來。

「很好玩的,就像飛起來一樣啊!」你說,誇張地張開手臂、像是鳥兒拍打羽翼那般揮舞,隨著雙手上下揮動的動作,往我身上臉上灑下了不少冰涼海水。

晶晶亮亮,水滴像是碎鑽那般在空氣中旋轉、在太陽下閃耀、在你面龐上發光。我不禁看著這一幕出了神。

趁著我睜大眼睛的短短幾秒閃神,你大笑著衝上來抓住我的腰,以衝撞的方式推著我高速往海岸的盡頭跑去。

「三宅健你給我放─」

 

成串的尖叫和咒罵取代了話語的尾音,瞬間的無重力感讓所有一切滯空,我瞪著頭頂上方藍得不可思議的天,胸口壓著的是你同樣劇烈的心跳,腦中和雲朵一樣空白。

 

我們落水的姿勢非常詭異,嘩啦啦激起好大的水花跟聲響。

「哈啊!」我猛地從海面竄出來、大口喘息,左顧右盼,卻不見你的身影。

 「健?」

往海底看去,我看見你身上的白色T恤,和隨海潮飄動的髮絲,從你身邊冒出一串串水晶珠似的水沫。你靜靜沉浮著,我頓時感到不安。

「三宅健?!」

突然,你魚兒般敏捷地扭了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直往我正面衝來。我覺得脖子被一股猛勁給纏上,接著下一秒我又給拖回那水底。

 

玻璃彈珠般清透的海裡一片寂靜,靜得好像多彩的魚兒和盎然的水草彷彿也停止在這時間的間隙之中似的。僅有的空氣隨著你調皮不安分的舌一起渡進我的口中,兩人相疊的唇瓣之間冒出細細碎碎的水泡,映著海面的波光,海面下的我與你都讓光與影的錯縱染上了琉璃般的顏色。

這樣子的你,對著我笑彎了眼。

 

在海裡擁吻不出幾秒果真就讓我們兩人嗆得滿鼻子鹹澀的海水,趕緊慌亂地爬上岸去。

 

「咳、咳─」

手掌貼著給陽光曬得熱烘烘的岩石,唇齒之間滿是讓人舌頭發麻的鹽巴味,我咳得胸腔都隱隱痛了起來;在我身旁的你看樣子也沒好到哪裡去,同樣在咳嗽,眼睛鼻子都嗆得紅紅的,濕透了的髮和衣物全沿著你的體態輪廓緊貼。

「看,嗆到了吧。」我皺皺眉說。

你用手背摀著嘴與我對視,嘴角滿是惡作劇得逞,又參雜了些幸福的微笑。

和這樣的你互瞪了半秒,我噗哧一聲大笑出來。

 

你蹭了過來將臉埋在我胸前,濕漉漉的身子貼著我。

「吶,飛起來了吧?」

我沒有多說話,只是拼命點頭,然後緊緊地將你擁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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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呢?」

你面無表情地抬起左手,看著那插在手上的塑料管,又默默地將手放下。

 

你病了。

由於不願意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因此我不想深入去了解那是什麼病。可能夠確定的,便是我們今年夏天不能再去海邊了。

 

「剛,我跟你說喔,其實我……」

「先休息吧。」

再一次的,我阻止了你。

不讓你繼續說下去,因為我都知道的,所以你不用說。

 

因為,總給我種感覺。你要是說完了這話,下一句就要道再見了。

我不要。

 

你的病情被診斷出來時已經有點晚,症狀蔓延得很快,完全失去控制,自此你就像是被關入監牢般帶進了頂層的病房。

 

像是要給我打氣一樣,你曾開玩笑地對我說這病房好高級,我們住的屋子都沒這裡這麼好,能住在這裡也不壞呀。

 

即便是在這樣受氣象局警告的酷暑高溫日子裡,我仍不間斷地每天揮汗騎車來醫院看你,給太陽烤得越來越黑;你則是老縮在厚重的棉被裡喊著冷氣好冷,失去血色的枯槁面龐越來越白。

 

偶爾我陪你一起看電視,看到電視機裡關於南島風情的旅遊影片,你盯著那湛藍的天、碧色的海,眼瞳裡閃過一絲落寞,卻又很快地在迎上我的視線後朝我露出不以為意的微笑。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你身邊。每回接近我得離開的時間點,你臉上的表情就會非常寂寞。

天知道我有多想搬進醫院,就近待在你身邊照顧你啊。

「不要緊,我明天還會來。」

 

親愛的健,不要擔心,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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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夏日大雷雨的夜晚之後,你的病情急轉直下,被轉送到了加護病房。我也被硬生生地告知,不能再這樣自由地來去自如探視你。

家屬每天被限制只能探視十五分鐘,因此我來了之後乾脆賴著不走。工作方面跟老闆請了留職停薪,我每天都待在隔離間外,隔著玻璃看著你。

你偶爾會盯著死白的天花板發呆,偶爾你會默默地轉過頭來,用那雙日漸無神的雙眼和我對看。

你虛弱地笑著說,好開心啊,還能看見我。

這樣子讓命運捉弄的你,我卻沒看見你掉一滴淚;反倒是我,每回在看著你用唇形對我說愛我的時候,才一個轉身,眼淚就不爭氣地撲簌簌直落。

 

是你過分勇敢,還是我太過軟弱?我不想看你為了讓我安心而佯裝出來的堅強,卻力不從心。

 

「對不起呢,剛,我沒有生病就好了。」

你曾這樣苦笑著對我道歉,那模樣讓我有多想代替你分擔你的痛苦,卻只是一次又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可以忘記就好了,這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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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潔白的病房裡,你直直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你轉回了普通病房,我還是一樣日夜去醫院陪你。但是我們的對話,幾乎只是單音應答的沉默。

你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胃口越來越差,經常吃了又吐。因為很疼,你便拒絕再進食,我得拿著調羹半哄半騙,只為了讓你喝下那一小口雞湯─畢竟能多那麼一分營養、多那樣一絲體力也好,然後在幾分鐘以後再心疼地看著你捧著心口把體內僅有的一切都給吐出來。

 
 

從前總是開懷燦爛的笑靨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無力的苦笑。像是在不捨這虛弱渺小的生命,以及抱怨這弄人的殘酷命運。

好幾次,我都垂下眼睛不忍心看。

 

「剛,鳥兒飛翔的感覺,你還記得嗎?」

在一片安靜中你突然悄悄出聲,我一下沒反應過來你在對我說話。

「什麼?」

你轉過頭來,眼裡閃著許久不見的光。

「拜託你,再帶我去一次海邊吧,我想再飛一次。」

我詫異地瞪大了眼,對於這個不著邊際的請求一時無法回應。你想著我大概不願意,著急地就要往我的方向坐近一些,扯得身上那些點滴塑膠管匡噹作響。

「健,你別亂動─……」

「求求你!剛,求求你,一次就好了……一次……」你急切地又重複了一次,捉緊了我的手腕拉扯,原本微蹙的眉宇更加糾結了。

「剛,求求你……」

我仍舊沒有回應你,只是抿著唇正視你無奈卻又焦急的目光,我可以在你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的表情─既凝重,又痛苦。看見這樣子的我,你低下頭,眼裡方才那一絲光熄滅了,有的僅剩下黯淡。

「為什麼……我、我不能再飛了嗎?我不能再看海了嗎?吶,你說啊!你說啊……」

清脆的鏗鏘碰撞,你手臂一揮將小桌上你碰也沒碰過的晚餐全部掃落到地上,你抬起臉,哭紅了的雙眼,凹陷的面龐上兩行清淚,既悲傷又憤怒地質問我這個令我難以啟齒的回答。

 

淚水一顆顆落在病房床單上,卻好似在我心口下起雷雨、帶起了一片烏雲密布,那種無法降雨的沉悶感緊緊揪住我的心,壓抑著,令人無法喘息。

 

我上前一把就將你抱進懷中,將不慎溢出眼角的淚水抹在你長出了黑色髮根的玫瑰色頭髮上,然後我吁了口氣,輕輕地捧起你的臉給你一個吻。

「沒有,沒有這種事。」我說,拚了全力讓自己的身體跟聲音不要隨你一起顫抖,「當然可以,我帶你去看海、我帶你去飛,你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

「謝謝你,剛。」

我胸前的衣料全讓你的眼淚浸濕了,即使全身無力,你的雙手仍使勁抱住我的背,在我懷中哽咽著。

「就算是最後一次的夏日回憶……我也想和剛一起喔。」

我身子一征、搖著頭,一下又一下摸著他那有些乾燥的頭髮:「不會的,不會是最後一次,我會一直陪著你……」

 

只要能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定就會有好多好多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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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風衣夾克將你藏好,揹著瘦弱的你,避人耳目、偷偷地來到我的機車旁。夏天夜晚的風帶來白天柏油路給太陽烤熱的悶,吹起了你的髮梢,你笑著拒絕我幫你扣上安全帽,並且也把我的安全帽脫下,收回機車座裡。

「好久沒曬月光了,陪陪我吧。」你說,指指頭上那輪銀盤。

 
 

深夜的公路上,我不斷催著油門奔馳,澄黃澄黃的路燈一盞盞和我們擦肩而過,像是被揉成團的玻璃紙、遠遠地拋在身後。

隔著薄透的夏季襯衫我能夠清楚感覺到你肌膚的冰涼,你應該是沒有什麼力氣才是,可後座的你雙手卻緊緊環抱我的腰,因此我一手催動油門,另一手抓住了你的手,與你十指相扣地按到我的胸膛上。

你緊緊地抓著我的襯衣左邊口袋,就像是我的心打一開始就被你用力抓牢了那樣。

 
 

我們直駛的前方,朝陽正緩緩向天空爬升,恣意地撒了整片海洋的金箔。

「好漂亮啊,剛。」你的聲音在我耳邊飄忽,感嘆著大自然的美,「連海都是金色的。」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就像是從惡龍手裡搶救了公主的白馬王子,但如果我要帶領你前往的是沒有未來的黑暗,親愛的,你當時為什麼還是願意牽起我的手?

然而,在夜裡偷走公主的終究只是個連騎士都稱不上的愚蠢傻瓜─……

 

圍欄在猛烈的一聲撞擊後迸裂,火焰和金屬擦撞燃燒;旋轉中的視野裡,廣闊的大海和遼闊的天空交互相錯,將我們夾在海與天的縫隙之中。

我們的身子被鑲上了一圈金色,我看見你閉起了雙眼,表情和我的心情一樣平靜。

 

對不起,健,我什麼都不能給你,什麼都幫不上你,這樣的我,你卻仍然願意將你的一切託付給我。

 

不知道是氣壓的關係還是世界上真有奇蹟,我感覺到了,我們真的在空中停留了這麼片刻─然後一起急速往下墜。

強烈的墜落速度感衝擊著我所有的感官神經,我看見你那違背了地心引力的眼淚不斷向上飛舞、打上了我的臉、擦過了我的髮尾,直直地往那金藍色的天空飄去。你眨眨給淚水浸得亮閃閃的睫毛,開闔蒼白的雙唇,氣喘吁吁地說了些什麼。

 

「剛……真的,飛起來了哦……」你說,笑得燦爛如花。

劃破的氣流夾帶你的聲音、呼嘯著穿越我耳際,狠狠擊中我那繃緊的心。我將濕透臉頰的你抱進懷中;在我懷抱裡的你感覺比起我更加瘦小纖細,好像我再用點力就要化為打上礁石的浪花碎片。

像是要把你揉進心裡那樣、像是要和我合而為一那樣,我們緊緊地抱著彼此。

我埋首在你的頸肩,任同樣決堤的眼淚隨你的一齊往上飛,就像那天浮上海面的剔透空氣水泡沫。

 
 
 

已經忘記是哪一年的夏天了。

 

我們一起逃離了這個世界,一起……飛了起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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